水龙吟·淮河舟中夜闻宫人琴声

战乱的繁鼓声，惊破霓裳羽衣的轻歌曼舞，海棠春睡的亭北，骤然一阵凄风苦雨。歌断宴残，一片凄惶的玉啼金哭，这北掳一去是何等的不堪悲苦？骆驼背上，摇摇晃晃泪眼模糊，押解的铁骑，一路巡防一路催逼，惊悸不定从朝到暮。故都啊，城外一席冷宴，辞别得那么仓皇急促，北上的锦帆龙舟，空载衰残的春色归去。
远望江南如画的半壁江山，可叹江淮两岸拱手相送，已非吾土。受降城下如茫茫秋霜白草干枯，北去的残余生涯将是无尽的凄凉酸楚。这狭窄舟中粉拥红围，夜深时疲困睡熟。又怎能分辨哪是高贵的殡妃，哪是卑贱的奴仆？只有瘦影伶俜的她一怀羁愁对一点渔火，犹自将难言的凄哀在琴声中低诉。


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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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《水龙吟》是宋末遗民汪元量的代表作，作于宋亡后随三宫被掳北上的淮河舟中。词人以宫廷琴师的身份亲历国破家亡，借宫人琴声抒发沉郁的亡国之痛与故土之思。开篇以“鼓鞞惊破霓裳”暗喻南宋灭亡，用海棠亭畔风雨骤起的意象渲染国变的猝然与悲凉。接着叙写北上途中的艰辛，“驼背模糊，马头匼匝”勾勒出被掳队伍的狼狈，“空载得、春归去”则将亡国的沉痛具象化，昔日繁华尽付东流。下阕“目断东南半壁，怅长淮已非吾土”直接点题，抒发国土沦丧的锥心之痛；“受降城下”用典，强化了亡国后的凄凉酸楚。末句以渔灯孤影、羁愁万绪与琴声相融，沉郁苍凉的文风尽显宋末遗民的血泪心声。

宋恭帝德祐二年（1276年）正月，元军南下，丞相伯颜率领大军攻到南宋都城临安东北的皋亭山。南宋朝野震荡，最后降元。后帝后、妃嫔及宫官三千多元被押北上燕京，词人其时为乐师，也裹挟其中。在途径淮河时，舟中宫女奏起琴，勾起了词人缕缕痛苦的情思，感怀而作下这首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