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国论

宋代 · 苏辙

诗文内容

全文共 534 字
尝读六国《世家》,窃怪天下之诸侯,以五倍之地,十倍之众,发愤西向,以攻山西千里之秦,而不免于死亡。常为之深思远虑,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,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,而见利之浅,且不知天下之势也。
夫秦之所以与诸侯争天下者,不在齐、楚、燕、赵也,而在韩、魏之郊;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,不在齐、楚、燕、赵也,而在韩、魏之野。秦之有韩、魏,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。韩、魏塞秦之冲,而弊山东之诸侯,故夫天下之所重者,莫如韩、魏也。昔者范雎用于秦而收韩,商鞅用于秦而收魏,昭王未得韩、魏之心,而出兵以攻齐之刚、寿,而范雎以为忧。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。
秦之用兵于燕、赵,秦之危事也。越韩过魏,而攻人之国都,燕、赵拒之于前,而韩、魏乘之于后,此危道也。而秦之攻燕、赵,未尝有韩、魏之忧,则韩、魏之附秦故也。夫韩、魏诸侯之障,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,此岂知天下之势邪!委区区之韩、魏,以当强虎狼之秦,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?韩、魏折而入于秦,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,而使天下偏受其祸。
夫韩、魏不能独当秦,而天下之诸侯,藉之以蔽其西,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。秦人不敢逾韩、魏以窥齐、楚、燕、赵之国,而齐、楚、燕、赵之国,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。以四无事之国,佐当寇之韩、魏,使韩、魏无东顾之忧,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;以二国委秦,而四国休息于内,以阴助其急,若此,可以应夫无穷,彼秦者将何为哉!不知出此,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,背盟败约,以自相屠灭,秦兵未出,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。至于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,可不悲哉!

译文

读完《史记》中六国世家的记载,我心中始终存有一个疑问:天下诸侯的土地总面积是秦国的五倍,军队数量更是秦国的十倍,他们齐心协力向西攻打仅千里之地的秦国,最终却难逃灭亡的命运。我曾深入思索此事,觉得六国本该有自保图存的良策,问题根源或许在于当时的谋臣们——他们考虑祸患时过于粗疏,谋取利益时又太过短视,根本没能看清天下的局势。
  秦国与诸侯争夺天下的关键,从不在齐、楚、燕、赵四国,而在韩、魏两国的边境;同样,诸侯要对抗秦国,核心也不在于齐、楚、燕、赵,而在于守住韩、魏这片战略要地。对秦国而言,韩、魏两国就如同人身上的心腹之患:它们既扼守着秦国进出的咽喉要道,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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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
苏辙的《六国论》是一篇颇具见地的史论散文。与父苏洵聚焦“赂秦”之弊不同,苏辙从战略格局切入,指出六国覆灭的关键在于漠视韩、魏的屏障价值,未行厚韩亲魏以摈秦之策,反倒因贪疆埸小利自相残杀,给秦国可乘之机。文章逻辑严密,层层递进:先对六国以五倍之地、十倍之众却败于秦的反常现象生疑,再点明韩、魏乃秦与诸侯争天下的核心枢纽,接着剖析秦攻燕赵无后顾之忧的缘由是韩魏附秦,最后提出“厚韩亲魏”的御秦方略。作者借古讽今,以六国旧事影射北宋对辽、西夏妥协退让的国策,警示统治者需认清战略形势,团结盟友,勿重蹈覆辙。文风质朴雄健,论理透彻,尽显政论文的严谨力量。

作者介绍

苏辙(1039—1112年),字子由,汉族,眉州眉山(今属四川)人。嘉祐二年(1057)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。神宗朝,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。因反对王安石变法,出为河南推官。哲宗时,召为秘书省校书郎。元祐元年为右司谏,历官御史中丞、尚书右丞、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,出知汝州,贬筠州、再谪雷州安置,移循州。徽宗立,徙永州、岳州复太中大夫,又降居许州,致仕。自号颍滨遗老。卒,谥文定。唐宋八大家之一,与父洵、兄轼齐名,合称三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