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台·过种山即越文种墓

白帆落下随退潮返回，游人归向故乡，我在山顶感慨地重游旧地。弓弦因霜寒而折断，机巧之心已随沙鸥沉入江心。灯前宝剑仿佛被清风斩断，此时正该驾着五湖烟雨中的斗笠扁舟。最无情的是那岩上的闲花，也沾染了腥气，染尽春日的哀愁。
当年那白石苍松覆盖的道路，曾解下玉辇的缰绳停留，如今雾气掩山，仿佛山峦也在含羞。山鬼的歌声停歇，青春如同一场梦，只剩荒丘。年年古苑迎来西风，大雁哀怨啼叫，绿水边长满秋日的红蓼。切莫登临高处，只见几树残烟笼罩，西北方那座高楼更添怅惘。

此词为吴文英凭吊春秋越国功臣文种墓所作，属怀古伤今之篇。文种助勾践复国后遭赐死，埋骨种山，词人重游此地，将古人命运与自身际遇相勾连，借古抒怀。上阕以“帆落回潮”开篇勾勒重游之境，“弓折霜寒”暗喻文种才智尽丧、遭逢不幸，又以范蠡“五湖扁舟”的功成身退与文种悲剧对照，“腥染春愁”以闲花沾血的意象，将历史悲凉融入眼前春景，触目惊心。下阕追忆文种当年受遇与结局，“青春一梦荒丘”道尽世事无常、功名幻灭。末句以“雁怨啼、绿水葓秋”的衰飒秋景收束，抒发对南宋朝廷昏聩、贤才遭弃的悲愤，也寄寓自身怀才不遇的身世之叹。全词沉郁苍凉，以景衬情，古今交织，笔力深挚。

种山在现在的绍兴以北，越王勾践灭吴后，杀了功臣文种即埋葬在此。后南宋高宗也曾因误所谗言杀掉功臣
岳飞
，
吴文英
写词的感兴当由此起。但这首具有一定豪放情调的词作却不纯粹是咏史，而是咏自己重过种山凭吊的感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