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双燕·满城社雨

满城都是春社时节的雨，又勾起了无家可归的愁绪，平添了一年里新的怅恨。花瓣轻飘，柳丝繁密，挡住了通往红楼的那条美好小径。旧时的巢穴，如今不知归了谁家，连自己都认不出了，更怕那屋子的主人问起它的来历。在多少雕花的屋檐下徘徊商量，终究还是飞掠不定，拿不准该在哪里落脚。谁能明白呢？去年春日的宁静。一直到今年，它就像柳丝的魂、飞絮的影，在风里飘荡。它的前身，大概是那凋落的花瓣、残碎的花痕吧。不停地呢喃着相互询问，反倒惹得黄莺在一旁静静偷听。可它终究比不上池中的鸳鸯——它们每天都能在栏杆前双双依偎，直到夜色降临。

张惠言为常州词派开山，词作重比兴寄托。此词以燕子为咏题，借燕抒怀，尽显“意内言外”的词学主张。上阕以“满城社雨”开篇，点明春社时节，燕子归来却“无家”，唤起“一年新恨”；花柳隔断红楼芳径，旧垒难寻，燕子在雕檐间犹豫不定，将其惶惑情态拟人化，暗合身世飘零之叹。下阕忆去年春静，将燕子前身拟作“落红残粉”，更添凄楚；燕子呢喃交讯，反惹莺儿闲听，末以池上鸳鸯日日成双作比，反衬燕子孤苦，寄寓作者自身的落寞怅惘。全词笔法细腻，物我交融，把乱世文人的失所之悲藏于燕的情态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