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菊对芙蓉·上元

金鸭型的香炉中的熏香渐散，银虬漏壶的水在不停地倾泄着，今夜是谁家的笛声飞泄而出？恰逢上林苑雪霁初晴，雕花井栏凝霜覆雪，澄澈晶莹。鱼龙百戏落幕，佳人的香车早已杳然远去，只剩我在酒樽前，轻抬吴绫衣袖，遮掩眉间怅惘。昔日纵情游赏的光景，恍如一梦，如今只记得那年元宵相约燃灯同游的密誓。
追忆往事，终究缥缈难凭。可叹那火树银花、星桥璀璨的盛景，回头再望，只剩自身零落飘零。唯有京城九衢的烟霞月色，依旧朦胧温婉。江南一带战火骤起，惊心不已，试问今夜这一轮明月清辉，可否照到友人驻守的江城？独坐小窗，对一盏残酒，灯火将尽，烛芯燃残，这份离愁别绪，偏偏牵动满怀深情。
注

展开阅读全文 ∨

这首《金菊对芙蓉·上元》是纳兰性德的元宵感怀之作。上阕追忆往昔上元盛景：金鸭香消、银虬漏断，夜笛飞声里，上林雪后初霁，鸳瓦晶莹，鱼龙灯舞罢香车远去，席间佳人袖掩吴绫，狂游似梦，密约烧灯的欢愉如今只剩空忆。下阕转写当下，火树星桥的盛景已成飘零旧影，唯有九逵烟月依旧笼明，可楚天一带烽火惊起，试问今宵月色能否照见江城？末了小窗残酒、灯灺阑珊，尽是别绪关情。词人以今昔对比之法，将元宵佳节的热闹与自身孤寂相对照，既含对往日情事的追念，又暗合时局动荡的隐忧，笔调细腻凄婉，尽显纳兰词深情绵邈的特质，于佳节感怀中见沉郁。

康熙十八年（1679）秋，纳兰容若的好友张纯修离京赴任湖南江华县。翌年元宵佳节，容若写下这首词，原是单纯吟咏节日盛况的，初稿“楚天”以下数句作“锦江烽火连三月，与蟾光、同照神京”。康熙十九年（1680）元宵夜，雪霁之后，天街如水，月影似冰，火树银花，一夜鱼龙翻舞，当年与友人狂欢的细节叉涌上心头。及至四月二十一口，容若作书寄张纯修，并寄此词，改动了若干字句，以切合寄友之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