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·送座主德清蔡先生

一辈子的时间、精力都耗费在朝廷里，究竟值不值得呢？还不如远遁到风景如画的水乡，着一身蓑笠，驾一叶扁舟，做一名普通百姓，过一番自由自在的生活。就像晋朝辞官归乡的张季鹰一样，趁着莼菰成熟的季节，煮美味的鲈鱼来吃。毫无来由地鼻梁发酸，这送别的时刻，在分手的路口上黯然伤神。你就要踏上远行的征程，此刻西风凛冽，孤雁南飞。
英雄人物从来志在四方，却为什么在风中流泪？频频挥手与知己道别，在这尽日的凄凉雨里。请不要叹息自己的贬谪遭遇，那些仍在朝廷上占据高位的人有哪个及得上你的才华？这一年来的人生旅途啊，多少雄心，又多少挫败，想起来不禁泪水飘零。

这首《摸鱼儿》是纳兰性德送别座主蔡启僔的词作，兼具送别愁绪与身世感怀。上阕以京国头白的失意，对比清溪扁舟、煮鲈垂钓的归隐之乐，暗含对官场奔波的倦怠。“无端酸鼻”直抒送别时的魂断情伤，征轮断雁、西风凄急的意象，将离别的萧瑟渲染得淋漓尽致。下阕转写英雄事业飘零，临风挥泪，既有对座主的酬知感恩，也寄寓自身壮志难酬的悲愤。“诸公衮衮皆虚掷”直指官场虚浮，尽显对名利场的厌弃。末句以雄心与恶梦交织、泪凝霜华作结，将送别之痛与个人失意融为一体，沉郁悲凉。纳兰身为贵胄却厌倦官场，此词以送别为引抒己怀，笔力沉挚，文风凄婉深致。

康熙十一年（1672年），
徐乾学
、蔡启僔主持顺天府乡试，性德是此榜举人。随即有人弹劾这次科举副榜不取汉军，致使徐乾学、蔡启傅于康熙十二年降职还乡。性德为之不平，作《秋日送徐健庵座主归江南》组诗及《即日又赋》送徐乾学，作此词送别蔡启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