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桑子·谢家庭院残更立

两人依偎在房中，直至五更将尽；燕子早已栖歇在雕饰华美的屋梁之上。月光漫过泛着银辉的院墙，夜色朦胧中看不清眼前的花丛，又怎能分辨那缕缕花香发自哪一丛。
然而此情此景已成追忆，我们恰似零落分离的鸳鸯，再难相伴。夜雨停歇，晚风送来丝丝微凉，回首过往，不过是十一年前的一场幻梦罢了。

这首《采桑子》是纳兰性德悼念亡妻卢氏的经典之作，当作于卢氏去世十一年后，满纸浸透着入骨的思念与怅惘。开篇以残更立院的孤寂场景切入，燕宿雕梁、月度银墙，清冷夜色里，词人独对空庭，“不辨花丛那辨香”将丧妻后万念俱灰的心境具象化——失去挚爱，世间声色皆成空茫。下阕直抒胸臆，“此情已自成追忆”化用李商隐诗意，“零落鸳鸯”道尽夫妻阴阳相隔的锥心之痛。末句“雨歇微凉，十一年前梦一场”，微凉夜雨衬出心境凄寒，将漫长岁月的思念收束为一场虚幻旧梦，把深沉悼亡之情推向极致。纳兰性德以淡朴笔触，借景抒情、化用典故，将私人哀思写得哀婉动人，尽显至情至性的底色，是清代悼亡词中的翘楚。

这首词是一首悼亡之作。卢氏于康熙十三年（1674）嫁与纳兰为妻，根据词中“十一年前梦一场”之句，此词应作于康熙二十三年（1684）。